• 我想起早上在麥記吃麥香豬柳蛋松餅早餐時,大家把自己能夠和對方在一起的時間拿出來比較,兩年裏的兩天,兩個月裏的十秒鐘,兩年裏的兩分鐘……我們在攀比的,不過是一份也許無謂的堅持罷了。無謂到了盡頭,便是無畏。

    錢柜之夜,唱了很多苦情之歌,自是各有感觸。通宵之後上了一整天的課,睏到不能,於是決定,躺到床上再行思考那些宏大的愛情難題。對了,晚上臨睡前,吃到了久違的合味道杯面,突然覺得人生還是無比幸福的。

    我們都沒向彼此訴説過那些肝腸寸斷的故事與片刻,原來卻又都各自為了愛在努力著。那麽,每份固執都漂亮嗎?

  • 那年我18歲。我是史雲生。

    18歲,我面對屬于自己一個人的高考和愛情。對著習題書奮戰到天亮。然後關掉臺燈,打開窗看清晨街上稀落的人群。在學校裏安靜的看書。寫作業,畫笨拙的漫畫,或者寫只有自己能看懂的文字。
    KEN是我多年的同桌。他一直和嚴森是無話不談的好朋友。呵,嚴森。嚴森。嚴森。會不由自主地在草稿紙上不停寫下這個日夜想念的名字。是的。我深愛著嚴森。從來沒有這樣深地愛過一個人。覺得他就像《情書》裏面的男主角般單純美好。他的眼睛明亮清澈,手指修細,膚色淨白,有分明的骨胳輪廓。笑起來嘴邊有難以捉摸的深意。這樣乾淨溫和的男子,世間又會有幾個。
    暗戀一個人是卑微,也是幸福。抱一大堆不及格的物理卷子跟著嚴森走進枯燥無味的理科班。我想嚴森大概是我年少時代巨大而難以實現的夢想。爲了這個夢想,我甘願付出一切代價。
    喜歡在輪測之後和幾個女伴到球場上看男生們打籃球。KEN總是在打完球的時候穿過圍觀的女生向我走來,旁若無人地脫掉上衣擰幹上面的汗,幷喝光我手上的水。下午的陽光很好,風很大,看著遠處嚴森抱著球沉默離去的背影,我却突然間感到莫名的憂傷。

    情人節那天,寫一封信告訴嚴森我的感覺。放學後會在單車棚等他答復,不見不散。然後把信靜靜放在他抽屜裏。
    那天的課一個字也沒有聽進去。放學鈴響後收拾好書包匆忙沖出教室,在樓道裏和KEN撞個滿懷。他看著我。雲生,說什麽今天也是情人節,我要你送我巧克力。就當作是高考前的祝福吧。
    我沒有辦法,隨便買了一塊巧克力威化。他伸手接過,語氣突然變得溫柔。知道嗎,雲生,這是你送給我的第一份情人節禮物。我會一直好好記住,因爲太過難得。你從來不知道,我會一直愛你,一直愛到我死去那天。可是我只要你記住我。他在我的臉頰上輕輕吻了一下,然後轉身快步走開。我不知所措。
    站在單車棚裏從黃昏等到天黑。看著原本放得密密麻麻的車逐漸稀疏起來,而嚴森一直沒有出現。心裏疼痛得懸空。等了那麽久,終究一切只是虛無。哭得聲嘶力竭,癱軟靠在堅硬冰冷的水泥墻壁上。無力地抬起頭,發現KEN靜靜站在身邊。他說,爲什麽要這樣傷害自己,雲生。你這樣我會很心痛。
    可是我忍不住自己眼泪。我記得自己一直哭了整個晚上。KEN抱著我,愛憐地撫摸我的長髮。最後我們緊緊地擁抱在一起。
    第二天嚴森沒有來上課。老師說他發高燒請假兩天。

    高三不是可以風花雪月傷春悲秋的時節。在剩下四個月裏面,我幾乎是不要命的念書。而KEN則一反常態地用功起來。籃球場上再也見不到他的身影。每天捧著大堆難題去請教嚴森。KEN總是把嚴森不厭其煩修改批注過的筆記和卷子塞給我看。我看著這些清晰娟秀的字迹,心裏酸楚難忍。
    要來的終于會來。6月7日那天我堅持著不讓KEN送我一起到考場。因爲這將是屬于我一個人的高考。懷抱著不同理想的人潮水一般涌進考場。走進校門的一瞬間我幾乎喘不過氣來。沒有太多人知道參加這次高考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麽。
    在通往試室的路上遇到嚴森。他張開嘴巴像是有話想說。我只是點頭微笑,說祝你夢想成真。然後快步從他身旁走過。希望留在他記憶裏面的我始終是溫暖自信的。

    七月高考放榜。我們三個人都進了中大。在報到之後走進宿舍,發現同室另外三個女生早已來到。文文的母親正踮起脚尖給她挂上蚊帳。MARY的母親抱著女兒很是捨不得的樣子。幾個父親圍在一起交流最近的股市行情。是城市裏庸常無爲的家庭况味。
    我感覺躁熱,不耐煩地四處張望。看到鄰床一個女生坐在椅子上安靜地寫著些什麽。穿磨洞的破仔褲和白色棉布T恤。脚上蹬著邋遢的球鞋。桌子上放幾本書和一盆仙人球。只帶了簡單的幾件行李。是簡樸清淡的女子。也許注意到我在仔細觀望,便站起來對我微笑。我看見她的身體纖細得像柔順的枝條。臉色蒼白仿佛不帶人間烟火。嘴唇上沒有一絲血色,只胡亂塗抹著幾筆淡彩的唇膏。
    許多年以後我仍然記得那天她伸出手緊握著我的手那份電光火石微妙的觸感。我有天生的觸覺。
    她說,雲生,你好。我是蘇喬,你亦可以叫我做喬。

    大一那年的功課不是太緊。我過著散淡的生活。不很努力,成績徘徊在及格綫上多一點。偶爾會從KEN口中聽到嚴森的消息。各種獎學金拿到手軟。籃球場上亦是耀眼的明星。甚受女孩子的歡迎。
    生日的那天晚上KEN遞給我一個精巧的盒子。裏面裝的是一塊早已過期的巧克力威化。他看著我,眼神溫柔如水。雲生,這是你送我的第一份情人節禮物。巧克力會過期,一切也會過期,但我對你的愛情永遠都在這裏,不會過期。如果有一天你不回頭地走了,我還是會站在這裏等你。直到我死去那天爲止。
    我看著笑容清澈的KEN。這個男孩是深愛我的人。不管周圍環境是怎樣的變化莫測,我都覺得很安全放心。因爲知道有個人可以倚靠。每個被愛的女子都如公主般幸福吧。很可惜他幷不是我要等的人。
    躲在宿舍裏看《情書》的盜版VCD。中山美穗看上去是那麽的純情清麗。看到最後終于無法忍住眼中的泪水。爲什麽藤井樹那麽愛女主角,却又不能讓她知道。難道愛情真的只能被埋葬在滿天風雪中找不到出口麽。那些站在空曠的山谷中寂寞的回音。許多東西真的要過了很久很久我們才能明白嗎。
    藤井樹,你好嗎。
    藤井樹,我很好。

    喬總是獨來獨往。上課的時候坐的是最後一排。看那些書名奇怪裝幀精美的法文書籍,漂亮的長髮垂下來遮住眼睛。在走廊裏踱步輕聲念法語至半夜。班上的聚會亦從不參加。仿佛離群索居,不與人分享她的感情。
    喬像是只喜與我說話。她的語氣平淡如白開水,笑容平然。很小的時候就沒來由地喜歡法國。認爲法語是世界上最美麗的語言。現在每天都看普魯斯特的原版小說。很長的一段時間沉溺在這些故事的悲歡離合中。感到世事無常。
    她笑。法國就是我的夢想。有一天我會去那裏定居。說一口地道的法語。在大大安靜的街道走,看到年輕漂亮的法國男人還有溫和美麗的女子。然後坐在陽光燦爛的廣場上,靜靜喝下一口熱咖啡。
    我看到喬眼神裏的一往無前。將來這個女子真的會過上想過的那種生活。有一天我會像喬一樣勇敢去追逐也許無法實現的夢想嗎。那種曾經以爲是不可觸及的東西。
    雲生,我可以清晰看到你的心裏。那裏有一塊揮之不去的缺口。你總會痛到哭出聲音。可是眼泪不會留下。只有回憶。溫暖的疼痛的回憶。會有那麽一天的。雲生。
    我突然覺得好難過。喬,我想你是懂我的人。我那麽深愛著一個人。他是我一直的夢想。這些年我都在不停追趕。從來沒有放弃過。但是夢想却離我越來越遠。我們心裏愛著的人,都是不可以說出來的嗎。
    喬走過來輕輕地抱著我。雲生,你要有勇氣做出選擇。幷堅持自己的選擇。順著靈魂的聲音走下去,那就對了。你會好的,我們都會好的。愛情許多時候只是一個人的事情。也許時間會給我們答案。
    我擁著喬,心裏做出了一個艱難的决定。我要離開KEN。不願意再欺騙自己與他人的感情。即便最終無愛也是甘願。

    大二的時候我終于與KEN分手。最後他說,雲生,過了這麽久,你還是要走了。我們再也回不去了對不對。我心裏難過,什麽話也說不出來。只好緊緊抱著他。這個男人是珍惜我的。我們曾經一起度過那麽多的年少光陰。我只能感激。
    有時候喜歡和喬坐在教學樓的樓頂上吹著很大很大的風。聊天和笑。喬會用相機拍下天空的照片。雲生。你看,那麽多飄來飄去的雲朵,在半空中偶遇一陣子,聚了又散,然後或許一輩子不會再重逢。人與人之間若到了彼此離散的時候,真的是一點辦法也沒有。能留下來的只有回憶。每個人都有不同的生活。所以有時候不能太執著。有些人總是會一直停留在你的心裏。只要你願意記得。
    然後喬輕輕地說,我會在3個月之後到法國留學。也許不再回來。

    那天深夜突然接到嚴森的電話。他的聲音壓得很低,聽起來有手足無措的味道。KEN過得很不好。抽很多的烟,近乎瘋狂地酗酒。逃課徹夜不歸,終日沉迷在網吧裏打游戲與上網。和別人打架,已經被學校處分。雲生,雲生,我不知道該怎麽辦。你一定要救KEN。現在他只聽你的話。
    我趕到KEN常常流連的那間網吧。一進門就看到KEN瘦削蒼白的面孔。眼睛裏滿布鮮紅的血絲。老闆說他已經在這裏三天三夜。
    KEN看著我。然後拉我走到外面的大馬路中間去。我說,KEN,你只是想讓我不能安心。
    他在笑。清澈的笑容一如當年那個意氣風發酷愛籃球的男孩。那麽多年過去了,許多東西已然改變,只有笑容還在。雲生,我曾經以爲我們是可以天荒地老的。可是你走得那麽快。走得真遠,雲生。
    我的眼泪掉下來。對不起,KEN。對不起。當我坐在學校單車棚裏失聲痛哭的時候,你不應該過來抱著我的。
    沒有什麽對不起的。也許有一天你會恨我。雲生。KEN用大大的手愛撫我的長髮。時間仿佛就此停住。他突然把一樣東西塞進我的口袋,然後用力把我推向路邊。一瞬間只感覺到刺眼的探照燈光。大腦一片空白。
    一輛大大的卡車正從不遠處慢慢地開過來。

    我會一直愛你,一直愛到我死去那天。可是我只要你記住我。

    KEN死于蓄意自殺。感覺自己就像千古罪人。精神瀕于崩潰的邊緣。而嚴森的情况也不好。葬禮那天哭至喉嚨沙啞。接下來好幾天把自己關在家裏不願出門。斗米不進。只不停翻看KEN臨死前給我的紙。
    那是我高三時寫給嚴森的情書。我在上面用稚嫩的字迹寫,嚴森,如果我現在不說,你就永遠不會知道我有多麽愛你。你就像我年少時代一個巨大而難以實現的夢想。對于愛你,我是無悔的,哪怕是傷痛。而在許多年以後你還會想起那個甘願分享你憂傷的女子麽。今天下午放學後我會在單車棚等你的答案。不見不散。2003年2月14日史雲生字。
    KEN一直把它藏起來沒讓嚴森看到。
    嚴森喝得酩酊大醉。爲什麽會這樣呢。我對他那麽好。我看著他混合了女性和孩子特徵的臉,心裏一陣難過。伸出手去撥弄他零亂的頭髮。嚴森突然緊緊抓住我的手不放。不要走,求求你,不要走。他哭出來的眼泪帶著濃烈的酒味。我的手被捏得生疼。于是那天晚上我沒有走。

    喬到法國去的簽證批下來。大件行李亦已分批托運到那邊。我看著爲夢想而四處忙碌奔跑的喬,走過去拍拍她的肩膀。喬,能够實現自己的夢想到底是不容易的事情。幷不是所有人都能去追求自己的夢想的。
    我亦覺得自己幸運。我只是不捨得你。喬把一些東西送給我。普魯斯特的《追憶似水年華》。那盆懂得幸福從不奢望的仙人球。許多打口CD。然後突然無聲地哭了。雲生。每次上完課我都要經過逸仙大道回宿舍。我總是一個人騎著單車穿越喧嘩熱鬧的人群。看著眼前穿梭而過每一張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感覺自己是那麽愛這裏。
    喬。我難過得不知道說什麽好。那些身邊很好很好的人一個接一個地離開自己,却是無能爲力。
    也許我們該去看一場電影。雲生。
    電影院在重放懷舊的老片子。因爲中山美穗走紅的關係《情書》再次被喧囂地提出。電影裏的起伏跌蕩不是每個人都能享受的浪漫吧。看到一起掉眼泪的時候喬的手突然伸過來牽著我的手。那麽自然。就像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那樣。只是這個端然自省的女子,即將離開我的身邊。到遠方尋找她的夢想。大家有不同的方向。
    一個月後我收到巴黎寄過來的包裹。裏面放著無數張天空的照片。晴天的,多雲的,陰天的。還有一張紙片上面寫著,TAKE AT TIMES WHEN I MISSED YOU DEARLY。

    從大一到現在,校園裏的風景和面孔都在不停變化。好像一夜之間失去了好多的東西。而那些懂我的人,已經不在這裏。就像《追憶似水年華》裏面說的,最好的世界是我們永遠進不去的世界。只是仍然慶幸自己曾經細緻地走過每一段路。起碼可以用力去記得。
    已經搬到嚴森租的小房子裏住。課餘的時候做家務。到附近的市場買新鮮的蔬菜與水果,大把散發著清香的鮮花。洗衣服,拖地板,擦窗戶。做清淡但可口的飯菜。洗大堆的碗碟。我想終有一天生活會把我變成庸碌無爲的家庭婦女。生兒育女。相夫教子。那亦會是我嚮往的平淡生活。
    嚴森不是多話的人。亦不輕易承諾些什麽。我們之間就像老夫老妻那樣默默相守著。從小就聽得太多白雪公主與白馬王子的愛情故事。其實很多愛情都是像柴米油鹽那樣瑣碎煩人。細水長流的溫存更能感動人。但到底是愛還是感激,久了也會變得模糊。
    每天晚上我和嚴森幷肩坐在沙發上追看電視上的肥皂劇。看著身邊安靜溫和的男人,心裏面是如此平安與快樂。那個時候我以爲我們是可以這樣一起慢慢變老的。

    一個周末與高三的班主任通寒暄的電話。他說起嚴森來帶著無限的可惜。當年的分數本來是可以上清華的綫的。可是嚴森却非中大不念。他一直是溫和的人,高中三年從來沒有見到他那麽倔强過。你們現在是在一起吧。什麽時候請老師吃喜糖啊。我在話筒的另外一邊輕輕微笑。
    挂上電話之後動手收拾雜亂的房間。整理嚴森的書架時看到一本《追憶似水年華》。打開來隨便翻閱著。紙黃得令人泫然,是文革前的舊版圖書。準備放回去的時候,看見書的封底夾著一張紙。就輕輕把紙抽出來看。是一張KEN的人物素描。畫的背面是一行工整的鋼筆字。KEN,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不是生與死的距離,不是天各一方。而是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愛你。
    我捂著嘴,突然無法說話。我認出是嚴森的筆迹。就像很多年前在KEN的試卷上看到的那些清晰娟秀的字體。我知道一切都快過去了。

    嚴森的日記。
    2000年9月1日。今天高一開學。認識了KEN。他笑起來那麽的陽光燦爛。以至于讓我有些著迷。我怎麽可以這樣。我痛恨我自己。
    2001年4月18日。一起打球的時候KEN 說他喜歡上了一個女孩子。那個幸運兒叫史雲生。我多麽羡慕她。可是却什麽都不能做,只可以默默地爲他們祝福。
    2002年10月13日。雲生在球場上看KEN打球。KEN走過去喝她的水。兩個人在說甜蜜的話。我抱著球落寞地走開。無論身邊圍著多少女生,我只是感覺寂寞。
    2003年2月14日。今天晚上在單車棚看到KEN和雲生擁抱在一起。那一刻我的泪眼模糊。還有什麽比愛上一個永遠不會愛自己的人更痛苦。
    2003年4月23日。老師說我的成績可以報清華大學。可是我不願意離開KEN。只是想一直在旁邊守著他。看到他快樂地生活下去。別的一無所求。活在一起,即使心相隔很遠,亦會感覺苦澀而微甘。
    2004年11月18日。KEN說雲生要和他分手。整個人的意志開始消沉,不願看到他這樣折磨自己下去。我躲在厠所裏放聲大哭。然後打電話給雲生。這個時候只有雲生可以救KEN。
    2004年11月19日。KEN死了。我的心也隨之死去。今後可以相守一生的,大概都是些不相干的人。
    2004年11月26日。KEN的葬禮辦完。原來他騙了所有人。雲生愛的居然是我。我想我應該一直照顧雲生讓她健康快樂地生活下去。這也是KEN最希望看到的吧。只能爲他做這最後一件事了。我和雲生之間若沒有愛情發生,便是完滿。

    我申請到上海交大做交換生。走的時候很匆忙。大家都不明白我離開的真正原因。臨走的時候嚴森到火車站來送我。我看著他的臉。明白自己仍然愛著這個男人。可是他的心永遠不會在我這裏。所以不能以不愛的方式和他在一起。
    雲生,你還會回來的。是嗎。
    也許不會回來。如果某一天我回來,我們還可以相視微笑。其實愛情都是一瞬間的事。除非時間停住。該放手的時候,總是得放。以前我覺得我們好近。而現在我站在你面前,可我覺得我像站在天邊。
    不要走。我需要你。我們還是可以互相照顧。
    我側起頭靜靜地微笑起來。嚴森。你看這裏那麽多的人。爲什麽這個男人喜歡那個穿紅色衣服的女子,而不是跟旁邊那個短頭髮的在一起呢。就像我們現在坐的凳子,每天每夜每分每秒相鄰而坐,但命中注定走不到一起來。有些人是不是也這樣。
    嚴森沉默不語。我緊緊地抱著他,用盡力氣記住他身上的氣味。嚴森。你要愛自己多一點。你一個人不孤單,想念一個人的時候才會孤單。我多麽感謝上蒼,把你安排到我的身邊,讓我有機會接近遙不可及的夢想。原來每個人的愛情都可以是萬歲的。
    嚴森。我愛你,再見。

    念完書之後到一家雜志社工作。寫或長或短的文章。忙忙碌碌的,幹著事情或者想著什麽人。生活安定而平淡。偶爾在電視上看到中山美穗優雅地老去的樣子。美好的東西總是走得那麽迅疾。有很多很多,在不知不覺中,早就被我們在前進中不著痕迹地拋在後面。
    喬給我發簡短的MAIL。我在法國一條馬路邊開小小的露天餐館。每天那麽多的人走過。帶著風與塵土,帶著他們的希望與絕望,然後徹底消失。而我至爲想念你。雲生。上個星期到福利院領養一個叫IVAN的小男孩。而我喚他愛雲。多麽美麗的名字。
    到KEN的墓地祭掃。放上一塊巧克力威化,清理墓邊的雜草。心裏縱有千言萬語,却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我多麽不想流眼泪。悲傷也會像人一樣善忘。即使再難過,還是非常相信沒有過不去的事情。
    嚴森沒有再和我聯繫。有一次回廣州,知道他已經結婚。我遠遠看見他挽著妻子孩子的手小心地穿越斑馬綫。身旁的妻子是安穩平和而索然無味的庸常女子。和風吹過,一時陽光燦爛。我眯起眼睛靜靜看著,心裏終于釋然。那個曾經深愛過的男人。他的體貼和溫柔終于又在我眼前。他這樣愛他。亦是一輩子的事情。不會再容許其他人留在心中。

    坐在咖啡館裏看著《追憶似水年華》。然後想起《情書》裏面的情節。女藤井樹握著書站在陽光裏微笑。書中那張畫是一個同名同姓男孩愛了她一生的證明。溫暖透徹的懷念令人感激落泪。
    我終于可以原諒。不辭而別的愛情。從前很害怕遺忘和被遺忘。時間流過,帶走曾經的笑容和眼泪。然後留下看不見的痕迹。但是現在不一樣。心中的愛和思念,都只是屬于自己曾經擁有過的紀念。只要偶然能想起。回憶時微笑,眼泪冰凉清澈,已是幸福。
    對未來仍然充滿好奇。日子總是好的。生活怎會讓我們不勞而獲。有時候其實只是一個站。走過了之後,總會有放下的一天。而且輪回不會太長。一個人走在路上,不用爲誰停留下來。回過頭看,還是相信愛情可以萬歲的。曦微的陽光中,我終于懂得釋懷微笑。

     

    (2004年4月,發表於《頻道》第二期)

  • 明天就要飛走,朋友都輕鬆奉上祝福:旅途愉快。旅途落魄能讓記憶穩固。用三天走在路上,思考一段關係,反省自己的不理智,再去想未來的路。

    而其實什麽才是旅行真正的意義?

  • 勇氣回來了

    2008-05-09

    半夜三更趕稿時,突然想起小跳的日誌。陷入苦戀的人大都感嘆著自己的力量太小。但是,但是,當我看到你的那句“其實在我心裏又亮起了光”,我的勇氣便又都回來了。是的,大概如你所說,光的背後都寫著字呢,碰上即刻知道,不必揭曉。寂寞的人們啊,要一起加油,再加油一點,再勇敢一點。放心發夢,靜待轉機。儘管一試,錯又如何。

     

     

  • 未完的小説

    2008-05-06

    今晚聊天的時候,朋友突然說起,人生中總有那麽幾個時刻,是特別像小説的。

    她翻開一本書,是當年暗戀對象所贈予的禮物,突然發現扉頁上有輕輕的鉛筆印記,原來你早就對我說過愛。

    他站在公車站臺上用力向他揮手,他也知道他站的位置其實看不到他,但手還是一直那樣擧著,直到車離開爲止。

    她坐在仙蹤林裏對著一杯蜂蜜綠茶微笑,看著桌子對面的男孩和女孩,她知道自己愛他,可是她什麽都不能說。

    人生多像一部未完的小説。二號那天看了一整天的故事,突然就開始想寫一篇小説,關於那些糾結與努力,溫柔與快樂,放下與得到。

    如果我沒有福氣與你笑著入睡,可哭著浪漫又何懼?

     

  • "It was amazing...Because it was like I was finally seeing the person I'd been waiting for my entire life... "
      
    "And this is the person you think you could be in love with? Someone that you've never even spoken to? Someone that you've never even met?"
    "Yes. I really think he is the one. "
      
    "So stop living your life like you're in some kind of movie. Stop trying to cast your true love instead of just meeting him. Love isn't always a lightning bolt, you know? Maybe sometimes it's just a choice. I don't know that Paolo's the love of my life, but I've decided to give him the chance to be. Maybe true love is a decision. You know, a decision to take a chance with somebody. To give to somebody. without worrying whether they'll give anything back...Or if they're gonna hurt you, or if they really are the one.. Maybe love isn't something that happens to you. Maybe it's something you have to choose. "